【暖陽】廢物王子0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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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柔軟滑順的絲綢以複雜的刺繡作為裝飾，一層層包裹男人瘦弱的身軀。厚重的斗篷披在肩上，胸前的寶石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綠色的髮絲帶著天生的捲度貼在頸背，過長的瀏海蓋住男人的眼睛，他垂著眼，面無表情地站在原地，等待仕女把串著許多掛墜的銀鍊掛在自己頭頂的鹿角上。

 

　　一層薄紗最後蓋住他的視線，眼前的世界一片朦朧。

 

　　Lasha將手搭在侍衛的手臂上，看著自己的腳尖，絲毫沒注意司儀正在宣布的事項。站在皇宮的露臺，可以聽到下方傳來的歡呼聲和祝福。做為今日生日宴的主人翁，他卻一點也提不起勁。

 

　　「殿下，您該向子民致意。」侍衛冷冰冰地提醒。

　　他舉起手向三個方向揮揮手，儘管他並不清楚下面的人是帶著什麼樣的心情和表情，但從尖叫聲聽起來，得到皇宮貴族的注意大概是一件很榮幸的事，於是他又特意向著某幾個方向點點頭。

　　男子捏了捏侍衛的手臂示意讓自己進到室內。當腳一踏進門框內，幾個仕女立刻上前將薄紗摘下，一個手裡捧著幾個盒子負責檢查妝容。柔軟的刷毛沾上摻有亮粉的藍色粉末刷在他的眼尾，漸層的紅染到蒼白的唇上，咬唇妝讓男子看起來有些病懨懨的。

 

「Lasha。」低沉的男聲從門口傳來，來者頭上閃著光輝的皇冠顯示他的身分，金色的捲髮如瀑布般垂下，雄壯的鹿角並不像自己有這麼多裝飾，白色鑲著金邊的絲綢也無法掩蓋布料下精壯的身材，背後是薄而透明的蝴蝶翅膀，後翅膀散著玫瑰色。

他微微彎下腰行禮，起身往後站了一步。「大哥。」

　　Adonis伸出手，將他歪掉的披肩扣擺正，撫過他肩上披風的皺褶，勾起嘴角露出好看的笑容。「生日快樂。」

　　他傾身貼近Lasha，用只有兩個人聽得見的聲音說道：「待會生日宴上會有許多貴賓，你知道自己該做什麼吧？」

　　Lasha始終低著頭，聞言也只是點頭沒有回話。Adonis似乎不滿意這個答案，捏著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。Lahsa銀色的眼眸裡沒有一絲生氣，Adonis鵝黃色的眼底帶著不屑。「懂得吧？上次已經錯失了一次機會，今天我必須知道答案。」

　　「你也只有這點用處。」他惡狠狠地說。轉身時白色的披風在空中劃出好看的弧度，兩個侍衛跟在那人的身後退出廳堂。Lasha洩氣般坐到沙發上。上次他用生病為藉口缺席父親的生日宴，這次恐怕不是那麼好蒙混過關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 ※

 

　　宴會廳滿是舉著紅酒與香檳的貴族，各個口中離不開虛偽的稱讚，從耳垂、頸項、手腕、手指上的飾品，到身上服飾的布料與刺繡，更多的是他們身後的那雙翅膀──那是身為貴族的象徵。Lasha想到自己被披風蓋住、空空如也的後背，讓自己在宴會中顯得格格不入。

　　明明是自己的生日宴，卻感受不到任何的溫度。

 

　　一名老者在侍者的攙扶下來到他面前。

　　「殿下，抱歉老朽現在才前來祝賀，還懇請您的寬恕。」老人舉起手中的紅酒杯，Lasha搖搖頭，也同樣舉起酒杯和老人互相敬酒。

　　「Miller家主，好久不見了。」金色的身影在Lasha放下酒杯的那一刻擋在他的身前，Adonis臉上掛著淺笑，「很抱歉這孩子還是不太會說話，希望家主不會覺得被冒犯。」語畢，他向後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Lasha，抬起下巴指向休息室的方向。

　　「即使過了這麼久也沒法解決嗎？還真是辛苦了。」老人惋惜地嘆氣。

 

　　關上休息室門的剎那，Lasha煩悶地將鹿角上的銀鍊拔下甩在地上。

　　自有記憶以來，他被下令不准和家人與幾個貼身侍女以外的人說話。由於和其他兄弟姊妹相差甚遠的外貌，國王對外宣稱小王子自出生起患了怪病，使他沒有翅膀、沒有魔力、也不太會說話。整日就是關在富麗堂皇的宮殿裡，在重要節日跟著一起站在露臺朝子民揮手，抑或是在宴會晃了一圈，再用體弱多病為藉口先休息。

　　他的身份高貴，沒有人敢當面說他什麼，但是他知道大多數的人用憐憫的眼神看著自己。沒有魔力等同廢物，倘若不是王子的身份，恐怕在出生的那一刻就會被丟入森林任其自生自滅。過去也曾聽過有人背地裡在討論為何國王不廢黜他的身份，王族裡不應該留下瑕疵。

　　

　　叩、叩、叩、叩。

　　

　　敲門聲打斷了他的思緒，他來到門邊，輕輕回敲兩下。休息室的門立刻被推開，Adonis果不其然出現在門後，他讓侍衛守在門口，獨自進到了休息室內。

「告訴我你都看到了什麼。」將門落了鎖，Adonis坐到Lasha斜對角的單人沙發上，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詢問道。

　　「Miller家主時間不久了。Evans兄弟之間大概有些矛盾。還有……Payne家的小姐真的非常喜歡你。」Lasha小聲地嘆了口氣，針對一個一個家族說出自己的觀察。聽完Lasha的「匯報」，Adonis抿起嘴開始在思考著什麼。他點點頭，向前拍一拍Lasha的肩。「我知道了，你可以去休息了。」

 

　　卸下臉上的妝時Lasha總算鬆了一口氣，他坐在鏡子前，侍女拿著許多瓶瓶罐罐一邊在口中唸唸有詞，一邊往他臉上塗塗抹抹。原本垂著眸的人抬起頭，看著鏡子裡的倒影，侍女身旁浮出一層微小的藍色光圈。

　　今天的侍女貌似是個不怎麼懂禮節的新人，他是「不會說話」，並不是聾了。碎碎唸聽久了會讓耳朵發疼，他轉頭看著毫無自覺的侍女，而侍女因突然的對視也停下嘴和手邊的動作。Lasha只是把食指貼在唇前，侍女立刻欠身道歉，然後安靜了下來，只有手裡不停在工作。Lasha從鏡子反射中發現藍色的光又深了一點。

 

　　事實上，國王對外放出的消息只有「沒有翅膀」是正確的。只有國王和即將繼位的大王子知道這個秘密──這雙不同於王族的銀色眼睛能看到人身上的「光」。健康的、生病的、憂鬱的、不耐煩的、開心的……每個人的情緒和身體狀態毫無保留的呈現在他眼前。

　　可惜這不是個受重視的能力，他無法和其他王族一樣能夠操控四元素，意味著他不夠強大，正好也隨了大哥的意──少了一個繼位的威脅。也不如姊姊們擁有出色的外表或歌聲，怎麼看他都是最不起眼的那個。

　　原以為這個能力會得一些肯定，父親和大哥卻只是嚴肅地警告他：「它是特殊的，但並不是必要。」

　　於是他還是那個什麼都不會的王子。